《折玉棠》作者: 橘子皮炒牛肉
《折玉棠》

简介:
沈棠素来安静少言,做过最大胆的事便是亲了太子谢晋。
相处两年,她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。
宫宴上帝后商议着给太子选个侧妃,皇后提了沈棠,谢晋却当众直言她性子怯懦,不适宜。
那一瞬间投来的目光,皆如针刺。
沈棠将昔日所赠之物都退还给他:“我的东西殿下也一并还给我罢,从此互不相干。”
谢晋立于高阶上,并未把她的话当真:“前朝联姻事关重大,不能徇私,你何不识大体一些?”
她待他是一片真心,可眼前人却始终只有利益算计。
沈棠觉得有些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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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晋是当朝太子,都说他温如朗月,克己持重。实则不然,生于皇家,他骨子里便是凉薄之人。
沈棠性子无疑是合他心意的,但以沈家的情况,他能允的暂时只有良娣。
结束关系后,他见沈棠次数反而多了起来,不是皇后要为她相看,便是有人来他面前请婚,说要求娶沈棠。
京城第一美人,自有不少人惦记的。
谢晋闻而生厌。
再看着那张姣美的脸对着旁人盈盈笑靥时,心口便似有什么被人夺走了。
谢晋行到马车前,语气尽量缓和:“嫁人之事,合该慎重些。”
马车里的帘子掀了半边,沈棠拉起旁边的人,合掌扣紧,举止亲昵:“多谢殿下提醒。”
谢晋眼神黑沉,面色紧绷。
****
沈父不希望女儿高嫁。中秋宴,正是与安家订亲的日子,未料沈棠忽地被召进宫赴宴。
宫中夜宴,帝后定选太子妃,太子推拒缺席。
东宫书房内,谢晋紧盯着沈棠颈侧肌肤上的几片红痕,强自维续的沉静表象寸寸崩坼:
“他亲过你这里?”
精彩节选:
正月初又下了场大雪,清早的院子里积雪堆得厚厚一层,几个丫鬟在廊道清扫,明嬷嬷抱着斗篷步履匆匆往正厅走。
正厅的暖阁里,沈棠同沈老太太请安后,便如往常一样伏在栅足案整理医册验方,待都誊写完才起身。
沈老太太接过递来的药理册子,仔细翻阅,上头各项条理清晰,无一错漏,满意点点头。
“药材条理倒是不差,只是我翻了翻你近两年的医案,怎么不见几则施针的记录?”
沈棠指尖微微一蜷,面上不动声色:“药堂里忙,便让何叔他们应付了。”
“忙归忙,银针功夫也不能搁下。”沈老太太合上了册子,谆谆告诫,“当年你外祖遇着的那场时疫,高热不退,群医束手无策,最后是靠着一套泄热的针法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为医者针法尤为重要,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。”
沈棠垂下眼帘,应了是。
右肩旧伤处隐隐发紧。举箸执笔尚可,若要捻针走穴,她已经稳不住了。
但没敢说。
“罢了,你心中有数就成。”沈老太太见她应得乖巧,面色稍霁,还想多问几句,明嬷嬷已经拨了帘子进来,便也只嘱咐道,“你既要出府,宁国公夫人的方子里还差了几味药,你也核对核对。”
说完便将自个的手炉递过去。
“外头天冷,莫逗留,早些回来。”
沈棠颔首,离开暖阁。
走开了几步,明嬷嬷走上前将斗篷给披上,一面低声道:“黄公公让人来传话,说今个殿下出了宫。”
斗篷厚重压在肩上,便扯着疼,沈棠眉眼微蹙,右边胳膊已经有些抬不起来。
明嬷嬷见状,忙顿住了手:“可是又疼起来了?”
沈棠揉着肩,缓了片刻:“许是适才写得久了,歇歇就好。”
明嬷嬷动作放轻,小心拢着她的衣服,眼里满是心疼,嘴上小声叨叨:“写会儿字哪至于这样。您肩膀上是穿骨的箭伤,天一凉哪回不疼的?也就是怕老太太担心,忍着忍着,才教人看不出什么来。”
沈棠笑了声:“嬷嬷倒像是替我疼过了,哪有那么严重。”
面前的人又是不太在意的模样,明嬷嬷喉头哽咽道:“奴婢倒是想,也省得看着心疼。”
当日棠姐儿冲出去替太子挡箭的场景,她每回想起来都后怕不已。穿透肩膀的箭伤,偏是遮掩着哄老太太说是要去寺庙祝寿祈福,在无相寺熬了一个月。
自小奶大的孩子,无声无气地躺在怀里,如同剜走了她半边心头。
便似如此,太子也不知情,生生瞒着。
眼下伤口是好全了,可天一寒,肩窝子便疼,整宿都难安睡。
医者难自医,这落下的病根,医不好怕是要跟随一辈子。偏偏还有人道她家棠姐儿是别有用心,拣了大便宜,实在让人觉得委屈。
沈棠握着手炉,腕上的一截红绳隐隐露出,她盯了片刻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:“东西都拿上了吗?”
明嬷嬷应道:“都拿上了。棠姐儿亲手制的药膏,奴婢岂敢忘,早按您的吩咐都拿上了。”
马车从沈府侧门出来,便先往宝安堂去,照老太太的吩咐在药方上添全了药材。
出铺子才要离开时,外头街道上陆陆续续好些马车占了道。
皆是世家勋贵出行,瞧着是往宫门去,行人皆避让在一侧,沈棠与明嬷嬷也站在铺子门口没有上前。
这一行动静大,旁边的茶楼,窗户半开,也陡然传来一阵围观议论声。
“听说太子已经选了太子妃,圣上赐下不少东西,今儿这一行是进宫谢恩的。赵家当真是圣心眷注。”
“可不是。这之前多少世家盯着,这会儿该消停了。不过说起来,沈家这两年也格外受太子关照,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……”
说话的几人对朝中情况了解一二,他们眼中沈家不过是一个不打眼的五品官,能得太子关照,多少有些稀奇。
“什么法子都无用,到底得太子瞧上才有用不是?沈家,到底差了好些。”
茶房里的人越说越歪,明嬷嬷观着沈棠的面色,也不由地心一紧。
自家姑娘对这些酸话从来不放在心上,面上也从未有过半分波澜,可眼下却不同往日……
姑娘面色微白,目光一直落在远处。
这样的闲话半个月前也听见了,那时她不敢多言,只拿余光朝姑娘面上看去一眼,便见那柔婉的笑容一成不变,貌似不上心。
可她看着长大的人,焉能不知,在听见那些话后心底是何感受。
何况喜欢多年的人,如何会没有期许?
明嬷嬷小心翼翼道:“姑娘莫要将这些碎言放在心上。”
沈棠落下纤浓的眼睫,声色如常:“走罢。”
太子的马车自东宫出来,便直接去了北镇抚司。
圣上遇刺受伤,已经一个月未临朝,朝堂上一应政务皆有太子在处理,刺客一事也由太子在追查。
型架上其中一人被锦衣卫拖下来,扔到了热气沸腾的鼎中。下方炭火正盛,满身撕裂的皮肉贴着高温鼎面,疼得鼎中人极痛苦的嚎叫。
可待人没入水中,便也没了声响。刑室内只余水不断沸腾的声音,以及熬煮的膻醒。
另一刑架上的人面色发白。
近些时日,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被钉穿骨,悬吊,剥皮,最后下鼎刷洗。起初他尚能闭眼强忍,可惨叫声刺耳,煮沸的皮肉也令他作呕不止。
锦衣卫将他从型架上放下来,拖到了另一边的刑房。
男子双手颤颤撑伏在地上,入眼的墨蓝刺金衣摆令他瞳孔一震,猛地抬起头。
待仰头看清来者是何人,当即怔住。
谢晋没有错过他的表情与反应,轻笑问:“怎么,崔大人以为孤是谁?”
暗房里光弱,他身量高,壁上的烛火只照见了他半张脸,向来温润的面容添了几分阴冷。
男子一瞬被激怒:“装什么仁慈贤德!要沙便沙!”
口吐不敬,锦衣卫手里握着铁鞭,朝他狠抽了一下。
谢晋行近几步,语气平和:“你既然不肯招,东西可是藏在了何处?”
男子不答,怒目而视。
谢晋知他有意遮掩,也不拐弯抹角:“想来是为旧主。不过孤更想知道,你如今又奉了谁为主?”
男子被看穿心思,眼中怒气却是更盛,咬牙切齿地恨道:“你该亖的!那一箭本该沙了你的!”
第二鞭落下,男子口中鲜血便喷涌一地。
血液溅在墨蓝衣摆上不显痕迹,谢晋面上亦没什么变化,拿着递上来的帕子擦着指上血迹,朝外走。
“先留着,日后当个人证。”
一旁的指挥使应下,迈步跟上前,请示道:“他既不肯认,那群同党想来还藏匿在京城,朝中也定还有人暗中相助,可要从端王府查?”
谢晋摆了手:“从与崔宏来往的人着手查。利益相关的人都只是个障眼法,从他那些旧时有来往,却忽然断离关系的人查。”
临迈出暗房前的一步,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。
“不论何种刑具,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。”
外头飘起了雪,近侍黄安捧着氅衣候在风口,见太子出来忙走上前,又擎着起伞跟在身侧。
谢晋望了眼天色,侧眸问:“人可有出府?”
“回殿下,沈姑娘今日早早出了府,这会儿约莫已经在茗雪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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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棠再折回去茗雪居时,晚了半个时辰。
她从后侧进的茶楼,避开了前厅来往的人群。
“您可算来了……”黄安茶室外候着,见人终于来了,忙不迭去楼梯口迎。
沈棠拂了拂身上的雪:“殿在里头吗?”
“在呢,殿下侯着姑娘好一阵了。”
茶室里烧着炭火,温度适宜。
沈棠一进去,便见谢晋端坐在罗汉榻上,低眉瞧着手中册子,再行近几步,案几上那素来喝不惯的茶已经见底了。
瞧来真是等了些时候。
外间飘着雪,那雪子落在她身上面颊上,已然浸湿一片,遂也未敢太近前,解下斗篷置在一旁,福了身。
“殿下久等了。”
见她走近,谢晋也搁下手中的折子,抬眼看过来。
他眉眼俊秾,常日也都温润谦和,只今日这身衣袍不似他往日会穿的常服,墨色暗纹,显得有几分沉冷。
“无妨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泛白的面颊上,“不曾打伞?”
沈棠浅笑着没有回话,从袖口里拿出药膏来:“手上的伤可好些了?”
上回两人见面还是一个月前,匆匆见完便听说回去的路上遇刺,伤了手臂。
“宫中有太医,你不必操心这些。”谢晋没去问递来的是何药膏,也没接,抬起下颌,示意她坐下。
沈棠缓缓收回药膏,依言落坐在他对面,细白双手相拢着瓷瓶。
看着他直直望来的目光,问:“殿下似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“礼部拟的名单,”谢晋将手边的折子递了过去,“你瞧瞧。”
适才进来便见他盯着着这册子,本以为会是哪个大臣的奏事帖,眼下凑近才见上面贴“选妃名册”四个大字。沈棠袖中的手指缓慢蜷紧变得僵硬。
她没伸手去接,声音低了好些:“殿下选妃,我不便看……”
谢晋意外她这般反应,笑了句:“这有何不可?孤让你瞧,瞧便是。”
他倾身过来,亲自打开,呈现在她眼前。
太子妃有五个人选,皆是世族贵爵之女,沈棠扫过那几行墨字,最后落在朱笔圈中的地方,好似有什么霍然扎进了心口。
他是储君,她是臣女,这一切本都是预料当中的。可当真到了这一刻,仍是难以接受。
她没有自己想象的豁达大度。
“你觉得如何?”
见她静默许久,谢晋又问了句。
沈棠双手在袖筒里紧攥着袖筒里,敛起心间一阵拧曲的情绪,盈眸抬起:“殿下觉得如何?”
谢晋不动声色的观着她的面色:“赵盛是内阁相辅,亦是孤的老师,父皇早有联姻之意,也算顺理成章。”
他盯着她眉眼,执意问:“依你看,她可合适当孤的太子妃?”
沈棠看向他紧视而来的眸光,像是当真在寻求她的意见,令她有那么片刻恍惚。可她又很清楚,他早已有了决断,并非当真要听她的想法。
“殿下决定便好。”
话说完,她垂下眼睫,遂也让人瞧不见眼底一瞬暗下的波澜。
谢晋也知道她的性子,事事谨慎却也极为温顺。
他将折子合上,转过来向着她,解释道:“选妃亦是大事,孤没有隐瞒你的必要,只是听闻你与她甚是相熟?”
这话令沈棠哽了好一会儿:“殿下或许听错了。”
谢晋便没再问。
相熟与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要让她心里有个底。
日后见面,也不至于慌乱。
天色逐渐暗下,黄安在门外提醒了句:“殿下,时候不早了。”
谢晋起身,牵起那白皙的手:“孤送你回去。”
相处两年,还是他头一回提出送她回府。虽说往日也实在没有必要刻意避着,但见她总畏怯示人,遂也没有逼迫她。
如今既然选妃,便也没有藏的必要,迟早都宣告之众的。
手忽然被握着,沈棠尚未有反应人已经被牵着朝外走。
她知他是何意,可心间却没有半分欢喜,停住脚,往回抽了手。
“殿下政事繁忙,先回吧。”
谢晋少见她如此拒绝自己,顿了片刻,道:“孤让黄安送你回去?”
这话说完,他便见她颇似为难,心间一阵莫名,却到底做罢。
黄安递来伞,沈棠屈膝接过,先一步出了茶室。
以往见面碍于流言她都避着,遂连马车也停得远,每每出来都是自个步行走过去。
沈棠行到茗雪居对面,谢晋也出来了。
她遥遥望着他,披着斗篷,颈圈柔软绒毛衬得容颜清丽,明眸潋滟。
屋檐的雪簌簌落下,搅混了视线,遂只隔着几丈的距离,她便已经看不清对面的人。
她是喜欢他。
但那是以前的他。
是年幼时她被推入数九寒天的水塘里,他将她救起来,用氅衣裹着她,面容清邃冷峻,为她鸣不平:“何人敢推你?孤定严惩!”
而非今日他问她,是否与人相熟。
谢晋回宫后不多时便开始忙于处理日间未完的折子,皇后遣人来说赵家进宫谢恩,他也以政务忙推拒了。
黄安在一侧磨墨,想起沈姑娘给的药膏还没拿上,忙请罪,
“沈姑娘承着沈老太太的医术,那药膏想来是调制给殿下涂抹伤口的,奴才该亖,竟忘了拿。”
谢晋垂着视线,眼皮未抬。
褪去那身墨蓝,只着月色衣袍,仍是日间那张脸,瞧来却没有半分温和,眉眼亦压得低。
心思全系于诏狱里的囚犯,再到端王,百转间分不出丝毫去旁处。
许久,淡声应了句:“她不会计较,下回拿也是一样。”
天色已经暗下,沈老太太没等到沈棠一同用晚膳,便派徐妈妈来问了句。
明嬷嬷没让人进屋,赔罪道:“姑娘今儿有些累歇得早,让老太太宽心,没多大事儿。”
徐妈妈应下,回了老太太院子。
房内,沈棠躺在床上,面色比日间看着还白上几分。
整个右肩像是有人在凿,疼得难以入睡。
明嬷嬷瞧她疼得厉害,便去厨房炒了些粗盐放在布袋里,试过不烫手后才摊匀敷在沈棠的肩上。
她虽不知今日见太子到底发生了何事,但从自个姑娘回来的神情里也能猜个大概。
选妃的事半个月前就开始传了,今日赵家进宫谢恩,便是八九不离十了。
两人见面,纵然姑娘不问,太子也定然会提。
可这一提,不就是往姑娘心口戳刀子吗?
凭什么那姓赵的能当太子妃,她家姑娘就不行?
明嬷嬷只懊悔不该听姑娘的话,不去茶楼,否则她定是要问问太子,怎么能如此待她家姑娘。
沈棠默不作声地望着帐顶,她倒不想问。
谢晋从不是随意做决定之人,经他决定的事,没有不细细考量与权衡的。何况选妃这样的事,也不是近日才开始考虑的。
只是她在他心里,终究没能占上位置。
“您不该瞒着殿下您的伤。”明嬷嬷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当初太子在无相寺重伤昏迷过去,是她家姑娘以命相护,箭穿了肩膀,也还惦记着要去救太子,那姓赵的又做过了什么?
许久都无声儿,明嬷嬷朝帘帐内抬了一眼,窝在被褥里的姑娘没有闭眼。
可分明是一脸疲惫。
她将帐子落下,便听见里面轻声一句:“嬷嬷,无相寺的事日后莫要再提了。”
当日没说,今日说来也没有何意义。
要她展露伤口来博取他的心疼,求得一个太子妃位,实在过于难堪。
那也不是她想要的。
沈棠翻了个身,缓缓闭上眼。
原是觉得肩膀这点疼不算什么,与往常也没有什么分别,却不知为何今夜格外难忍。
翌日清早,明嬷嬷刚端着盥洗盆进屋,外头沈老太太遣了几个丫鬟婆子来,说是要量尺寸裁做春衣。沈棠还未洗漱,便被围着站在她们当中。
她面上未施脂粉,眉眼却柔美如描,浅色的中衣贴着的身形,匀称绰约。
“姑娘生得俏,哪样的花色都合适!”婆子一边比量着缎子,一边真心实意地夸,“好模样得打扮鲜亮些。”
沈棠再收拾一番,便出门往后堂院里去。
后堂厅里,府里的大夫人荣氏与二夫人杨氏皆在沈老太太屋子里。
沈老太太膝下三子。长子极早时便捐躯战场,荣氏是长子媳妇,膝下一子名沈聿,在家中温书待考;二子如今在西城兵马司任指挥使,官职小只得六品,与杨氏育有一女,名唤沈环,比沈棠小两岁。
三子便是沈棠的父亲,虽也只是个五品官,却是沈家唯一一个从文,且能入殿面圣的正经朝官。
屋子里光线柔和,荣氏端坐在一旁,杨氏则靠在老太太身侧笑说着什么,见沈棠进来都止了声。屋内几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。
沈棠上前行礼:“祖母安。”
转头又给两个伯母问了安,荣升与杨氏也都上前关心问了几句。
沈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对劲,便问,“瞧着像是整宿未歇?”
沈棠在旁边坐下:“歇了的。”
沈老太太没点破她,只劝她:“另外两不省心,你可千万别学他们。”
长孙沈聿日夜都忙着功课,沈老夫人免了他每日请安;三姑娘沈环前两日同人出去乘船,也受风寒病了,今日也没来。这两人自有娘疼娘爱的,沈老太太也不多管,但沈棠幼时丧母,向来多疼爱些。
沈老太太吩咐人安排早膳,荣氏与杨氏各自还有事,便都先回去了。
沈棠留下陪着用早膳,老太太又同她说了好些话。大抵是劝她平日多顾些自个,不要操劳太多,她一一都应下。
只那最后一句,让她有些为难。
“国公夫人是想请祖母参加生辰宴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祖母不愿去那闹哄哄的宴会,你平日嫌少在人前露面,不妨趁此机会结识些人。”
不待她寻借口,沈老太太便坦言道:“国公夫人多次下帖子到咱们府,次次都点了你的名字,可知是真的看中了你,何不趁此机会与那晏世子接触接触?祖母见过那晏世子,一表人才,又与太子是表兄,将来也算是前途无量。”
沈家门第不显,在京中算不上高门权贵,但京提起沈老太太,却无人不识。
沈老太太也一向觉得自己教养出来的儿孙,比谁家都不差。晏夫人既然瞧上了她门第后面的人,想来也正是看中这一点的。
旁人她也信不过,独独这晏夫人她是放心的。
“晏夫人性子宽厚,她家中规矩也严,祖训只许娶一妻,那些糟心的妻妾相争自然不会有,祖母也放心些。”
以往沈棠多是搪塞过去,可这回祖母已经替她应下了。
“你如今已经十七了,再耽误下去,祖母哪还有精力为你操心。”沈老太太抬手抚着身侧人的面颊,叹气,“女儿家的时间哪是这样浪费的?”
沈棠慢慢垂了眸,有片刻未语。
到底应下了。
五日后余雪消融,春日暖阳。沈老太太一早便将新衣、簪饰头面都送了过来,但那些东西沈棠一概未动,只挑了件合眼的衣裙。
因面色略显憔悴,到底上了些脂粉遮掩。轻薄面妆,清丽婉约。藕荷色的衣裙,腰间系着描金缀珠香罗带,玉步款款,尤显身量纤秀。
较之以往,今日这身打扮确实亮眼了不少。
临上马车前,明嬷嬷担忧道:“姑娘,您今日可当真要去宁国公府?”
沈棠道:“便是看在祖母的份上,我也不能再拂了宁夫人的面。”
“可殿下万一知晓……”
沈棠就想到近半年来,两人极少见面,每每见上一面,也都会因宫中政事繁忙匆匆离开。如此,他未必有时间出宫。
“他不会去的。”
辰时末,内阁几个大臣先给养伤两月余的圣上请安,才转去东宫奏事。
进了东宫,刚行过台阶,就见被摘了官帽官服的几个官员被拖了出来。随在身后御前的掌印太监也不阻拦,漠然立在门前,看着人被拖去阶下杖刑。
几人望着,骤然悬起心,皆顿步在原地,不敢近前。
直等那皮开肉绽的杖声停了,才敢缓步过去,低声询问:“陈公公……锦衣卫可是还未寻出那行刺的逆党?”
陈德拱手,并不回答,笑着宽慰:“接下来的事咱家不插手,诸位大人无须紧张,进去照常向太子汇报即可。”
不插手……岂不是更令人不安。
望着陈德离开,几人心抖了两抖,也不敢表露,整整衣冠,进了书房。
书房内,黄安将奏折文书搬到了书案前,欲将一些较为重要的摆放在面上。太子抬手止住,随即看向进来的几个官员。
几人行礼问安,随即便开始汇报。
话语简洁精准,不敢多言一句,也绝不遗漏半字。
案前的太子倾听无声,神色捉摸不透半点,让人心里开始发毛。
满朝上下,谁人不知太子素来严正。纵然大多时候看着温和,可掌权执政时,从无情面可言。
汇报完,许久都没等来回复,再想想适才被拖出去的官员,几人心底愈发不安。
黄安退到了门前,将送去国公府的贺礼检查了一遍。
此时,殿内一道不轻不重,不容辩驳的斥责也当即落下。
“重新核查,若再有不实的数额报上来,按律问罪,绝不姑息。”
跪地的几人脊背已然湿黏,连声告罪。
黄安适时近前,轻声回禀了句,谢晋缓缓起身,随即抬腿出了书房。
身后的官员如蒙大赦,忙抬袖抹汗,再虚虚地抬眼,便见一众内侍已经簇拥着那赤色衮龙服离开了。
宁国公府外,太子突然到来,众宾客慌忙伏地相迎。
宁国公疾步趋前,躬身一揖:“太子国务繁重,还为臣抽身至此……”
谢晋徐步走近,面上余威褪尽,语气里多了些平和:“无妨,今日难得。”
寿宴男女不同席,实则是相对的两个厅堂,花廊的那一头,女眷们簇在一起闲聊欢笑。
各府夫人端坐凉亭,年轻贵女们则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谈论方才的事。
太子前来,女眷也都去了前厅行礼接迎的。往日虽说也有参加宫宴,但离得实在太远,别说看清太子的脸,就是行礼时,那衣袍半角都瞧不见一丝。
今日却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尊贵容颜,一众年轻姑娘心里难免就升起涟漪。
都道太子骨相威严,可适才隔着几丈的距离,她们亲眼瞧见,太子笑意温和,并不那般凛人,情绪难免就激动起来。
“早知殿下会来,我该穿那件红色的衣裳。”人群里有人就开始懊悔自己的打扮不够惹眼。
不远处有人听见,便忍不住发笑:“你快别逗了,太子即便要看,也绝无可能朝你这看来。凭你是什么身份,如何能得太子的另眼相看?不知你是家世好,还是品行样貌胜过人,竟有这样的天真的念头。”
这话没人敢反驳,因为说话的女子与赵家是一边的。
而未来太子妃就是赵府的,若太子真要看,也肯定是朝着太子妃看去的。
那女子为了让众人亖心,又指了指:“喏,能得太子注意的正主在那儿呢!”
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,那位未来的太子妃衣着鲜亮贵气,玉步款款地,正走向太子的方向。
论资格,谁又能比得过赵慕仪?
适才的一些窃窃私语顿时歇声了。
沈棠进府没多久,这会儿也在一众女眷当中,听见这些话,也不由得朝远处的湖亭看过去。
谢晋一身赤金袍,端方沉稳,周身气质仍是赫显,却因唇边淡淡笑意平易近人。
两人同色衣衫相对而立,果然如一双璧人。
沈棠未曾料到,他繁忙至片刻也耽误不得,今日却能空出时间来贺寿,与人这样悠闲攀谈。
身侧的人犹在提醒着:“赵姑娘的祖父曾与先皇征战,立下汗马功劳,如今赵大人是内阁次辅,圣上器重,不知你们谁能比得过?”
人群中无人应声。
“所以,收起那些狐媚的心思,更不必眼红。”
沈棠静默看了一会儿,瞧得眼发涩,收回视线,离开了人群。
湖亭中,户部尚书赵盛朝谢晋一揖。
“臣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跟随而来的赵慕仪亦缓步上前屈膝,声音里尽是柔意:“臣女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因靠得太近,她几乎不敢抬头,不曾喊起,也不敢失了礼数。
只能垂目盯着那袍角,见面前的人步子未移,却好一会儿都没回应。
谢晋刚想唤起,却在抬头的瞬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,不免就岔开了视线。
待人消失,他收回目光:“免礼。”
太子顿在自己身前走神,赵慕仪面颊就泛了红晕出来,声音更加轻:“谢殿下。”
行过礼,她也没有当即退下,随着父亲在一侧坐了好一会儿。
挨得近,那矜贵摄人的眉目多瞧,便觉心口嘭嘭地似要撞出来。
淡淡的龙涎香盈散在周围,无形被笼罩,整个人也变得拘束起来。
赵慕仪捧着热茶,双颊含羞。
说起来她如此近距离见过太子的次数,屈指可数,加上今日也才三回。前两回还都是在小时候。
在赵盛起身离开时,谢晋到底抬眼看了面前的女子。
面容俏丽,两颊顿时腾升起红晕。
他移开眸:“下去罢。”
人走后,谢晋仍在亭中,却免了想陆续来拜见的人。
片刻后,宁国公世子晏秦赶了过来。他也没有预料到太子今日会来贺寿,听见通传,忙从另一头的庭院里急跑过来。
跑得满头大汗,也不忘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殿下……今日怎么得闲来府中。”
谢晋待他喘匀气,方道:“孤今日来看看姨母。”
晏秦抹了一把汗:“劳殿下挂心,母亲自打前些日子换了个药方,人已经好多了。”
谢晋轻应了声,抬步离开。
晏秦忙不迭跟上,引着人从正厅往庭院走。穿过廊道时,他往那庭院里的女眷中看。
谢晋径直往前行,察觉身侧的人步子明显慢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
晏秦自来与太子熟络,遂也不打算瞒着:“母亲今日为我安排了一姑娘,让我去见见,我适才寻了半天,也没看见人影。”
两人已经跨过了月洞门,谢晋往前走了两步,廊道拐角处的浅色身影重新入了眼帘。
晏秦见太子视线落在某处不移,也顺着看过去,什么也没有看见。
他问:“殿下瞧见什么了?”
谢晋目光收回,只应了他前一句话:“孤今日未曾见到邱明携女来此,你相看何人?”
晏秦道:“邱大人一早被圣上召进宫了,只遣人送来了贺礼。”
说完,他叹了口气:“不瞒殿下,邱大人的千金已经心有所属,我不好横刀夺爱啊。”
谢晋略微皱眉,正色道:“邱明有两个女儿,大的有了姻亲,小女儿也未尝不可。”
晏秦知道太子是何意。首辅刘松年事已高,将来要接任之人,按常理当是次辅赵盛,可太子心中属意的是邱明,这是想要他当人家女婿,来日好说话。
若能与邱明结亲,其实对他,对宁国公府确实是个大好的选择。
可这样处处权衡,了无生趣。
晏秦一脸无辜,惋惜状:“我倒是想……”
谢晋侧过眸:“怎么?”
“殿下不知吗?”晏秦诧异地看眼前人,“邱大人的小女儿才十岁,尚未及笄!殿下难不成让我这会儿就去提亲?”
“五年而已,算算时间,正好。”
“殿下可真不体谅人,竟还要我独身五年,你可知我有多难熬?”
他都二十了,竟还要孤守五年!
晏秦笑嘻嘻道:“我听母亲的。”
晏夫人的前院还有女眷在,晏秦顿了顿步子,又往那敞轩里又瞧了一眼,没有见到人,便转过身朝后边的随从问:
“母亲今日给我安排见的姑娘在何处?我这一路走来,也没看见有哪个生面孔是我没见过的。”
随从也挠头:“小的也不知,适才夫人来传话,只说人已经到了。”
“罢了,我一会儿进去问问母亲。”晏秦又吩咐道,“你先去告诉母亲一声,太子殿下亲自来看望她。”
说完,晏秦又与身侧的人解释:“殿下勿怪,母亲念叨多次,说那姑娘性子温婉,品性极好,我这才颇是好奇,想着能得母亲都夸的人到底是哪家姑娘。”
谢晋没再多言,“随你。”
他再次抬眸,看着那人影所去的方向微微蹙了眉。
宁国公府乃先皇亲敕所造,是大晋第一高门。朱门高阔,飞檐连云,庭院深邃,尽显恢宏气象。沈棠随着丫鬟穿过几重内堂,又绕过两道花木幽深的庭院,方才进了后宅的花厅。
将至门前,便听见里面尚有谈话的声音,她缓停了步子,站在外头候着。
晏夫人听完下人回禀,见人竟这样守礼慎行,不由得笑了声,连声道:“快请进来。”
沈棠方才迈步进房中。室内敞亮,陈设清雅,香炉里燃着细细的熏香。晏夫人一身贵雅的装扮端坐正中,她稍抬眸,便缓步行到跟前,福身一礼:“见过夫人。”
“快别那些虚礼。”晏夫人走上前去扶,“今日府中设宴,我一时忙不开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丫鬟端了凳子上前,沈棠没急着坐下,让嬷嬷将提前备好的调理方子递上前,又问:“祖母让我来问问夫人的安,不知夫人身子如今可好些了?”
“自然都好着。”晏夫人笑道,“也多亏你祖母,给我换了个方子,才好得这样快,不然这样拖下去,不知还要遭多少罪。”
沈棠颔首:“如此,祖母也放心了。”
“老太太惯来如此体贴人,我这身子,还当真离不得她。”
晏夫人眉眼含着笑意。她不是第一次见沈棠,但每次见了都觉得欢喜。从前她只知沈老太太身边养了个孙女,想着既然是老太太亲自教养,品行肯定是极好,后来一见,方知模样竟也生得这样好。
她近段日子想尽法子,就是想多见见,偏偏这姑娘无论如何不肯来。
晏夫人朝身旁的嬷嬷看了一眼,嬷嬷便端了个匣子出来。
从里取出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:“上回走得急,没能留个见面礼。”
沈棠起身:“我今日只是代祖母来送药,夫人无须如此。”
晏夫人就怕她不肯收,便道:“你与你祖母也都是一家人,她往日为我探脉开方分文未收,如此我也过意不去。”
沈棠难以推却,只好接过,随后又行礼道:“那我便代祖母谢过夫人。”
话落,便有随从进来回话。
“夫人,世子与太子来给您请安。”
晏夫人听见太子来府中,忙起了身:“怎么不早些说,快去迎。”
沈棠闻言也当即要离开,未料刚转身,门前已经迈入了两道身影。
她甚至来不及避开,便直直迎上了面前人的视线。
谢晋亦看向她,白皙的面颊薄施粉黛,却将那清润双眸盈得愈发水雾烟雨般的柔。
与往常一样装扮,却又好似哪里不同了。
视线再落在她手中的锦盒。
气氛无端安静了片刻。
“太子今日倒是得空。”晏夫人屈膝行礼,打破了沉默。
“母后甚是挂念,孤便来看看。”
谢晋揖礼,随即视线依旧在几步距离的人面上,见她也屈膝行礼,又开口道:“起来吧。”
沈棠起身,垂下眸。
两人从未在人前表明过关系,这会儿她自然也不会留下,行过礼便欲离开。
可刚要走,谢晋身侧的人忽然看向她,蓦地走近了两步,出声问。
“母亲,这位是……?”
晏秦自进门就哑了声,这会儿算是回过了神,不过那双眼睛却盯得发直。
这满京城的官家小姐,他还未有不曾见过的,但凡见过的,也没有不记得的,可眼前这位却是他头一次见。
没道理,实在没道理!
生得这般模样,竟然没有见过?
他好奇地想着,忽地就反应了过来,这应该就是母亲安排的见面的姑娘!
晏秦看向太子,便发现太子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。
似是相熟的气氛,他没多想,直接问:“殿下也认识?”
谢晋立在当处,似在等面前的人回答。
沈棠没想到会与谢晋撞个正脸,更没有想到晏世子会这样问。
她沉默几息,察觉头顶的目光尚在,便只好道:“幼时随祖母进宫拜见太后,与殿下也见过几次。”
谢晋容色淡然,不置一词。
晏秦却越发好奇,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晏夫人拍手斥了句。将太子请进了房内,命人看茶。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,便又与沈棠道:“沈姑娘随嬷嬷先去花厅,我一会儿再来。”
沈棠颔首,跟着嬷嬷离开。
谢晋也视线收回,坐在了一旁。
晏秦的目光近乎粘在那离开的背影上,被晏夫人拍了一拍,才醒过神。
“你这模样当真失礼!”
随后又同他道:“适才那位便是沈老太太的孙女,你敛着些情绪!”
晏秦恍然:“怪不得我从来没见过,原来就是沈老太太的孙女啊。”
别家姑娘,他不是各府的宴会上,就是在宫宴上见过,但沈家鲜少出现在这些场合,遂没见过倒也正常。
知晓是谁,便也正经起来,又问:“母亲为我相中的姑娘,就是她吗?”
晏夫人见太子在没好意思直言,但也没有否认。
谢晋端茶杯的手蓦地一顿,面色就有些凝滞。
此时的前厅热闹着,女眷们都已经聚在一堂了,沈棠远远停在花廊没有近前,等明嬷嬷将方子煎熬事宜嘱咐完便打算离开的。
等了片刻,晏夫人适才让跟来的小丫鬟突然被支走了。
看着突然走近的人沈棠下意识就看向了周围,不待她开口,便听他先问:“不是不喜来这些宴会?”
语气尚是温和,可不知为何,沈棠直觉谢晋这话里有话。
他在不悦,她来宁国公府。
或许适才她离开,晏夫人说了些什么罢。
沈棠手中拿着适才锦盒,低眸瞧着,没有解释她无意那些事。
她忽然就想听听看他是如何想的。
默等片刻,谢晋抬眼过来:“晏秦自有内阁邱明之女配为正妻。”
沈棠未料到是这样一句。
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,也蕴含了不少别的。
她也缓缓抬眸看过去,不由地想到这些年的种种。
十岁那年在太后宫里落水,是她第一次见谢晋。那会儿太后还在,祖母时常带她进宫,似乎每回都能见到他。
可一年后,太后薨逝,她便再没进宫了。
再见面,便是两年前的无相寺,他穿着锦衣卫飞鱼服却遇刺受伤。伤好后,谢晋只知是她为他止血包缠了腹部的箭伤口,送来好些赏赐。
后来两人第二次见面,他便问自己是不是心悦他。深埋心底的秘密突然被看穿揭露,她当真紧张到恨不得将自个埋藏到地底。
他竟知道她心悦他。
那会儿她不明白,后来发现,谢晋察人于微,相人于骨,好似无有他看不透的。才刚及笄的她怯于表露自己滚热到要膨出的心意,总是敛藏起来。
但不论怎么,他总归知道,她心悦的是他,断不会误会她今日当真是为了相看才来的宁国公府。
可眼下他无端强调这样一句,内阁、正妻、相配……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匹配不上宁国公府?
从前只是远观,心间暗慕遂不甚了解,相处一久,便知他虑事周详,最擅谋算。
他与宁国公府有一层表亲的血缘在,操心宁国公府的婚事,实在不意外。
沈棠此刻内心说不上什么滋味,喉咙却似黏堵了一般。握着锦盒的手臂僵硬绷紧,她缓缓侧过身掩起自己的狼狈,牵出抹极轻的笑来,应和他:“那自然是匹配的。”
谢晋也没再多说什么,亦没有停留太久,留下一句:“早些回去。”
便往那前厅去。
沈棠应了他。
视线里,仍是两抹赤色的身影,一前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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